iself ♥ 姿月

和央正在熟睡，忽然覺得有人在輕輕推他。
睜開眼一看，是順子。他趕緊起身，「怎麼啦，大哥？」
順子輕聲說，「你可以來一下嗎？」
和央看看身邊的花總，平常一點風吹草動就會醒來的，這時竟睡得香甜，那頭的湖月也沒啥動靜。和央覺得納悶，但沒有吵醒他們，獨自隨大哥走出洞外。


兩人來到了湖畔，坐在石階上。
「我想請你幫忙，」順子打開手中的葉子包裹，裡面是幾顆石頭，「這顆是要給花總的，」和央接過一顆純白色石頭，像蛋般小巧。
「這顆給湖月的，這顆給你，這顆給白羽...」
和央忍不住打斷他，「大哥你這是...？」
順子沒回答，他正拿出一顆透明澄淨的青綠色小石頭，把它交給和央，「這顆要給祐希殿下的。那天在湖底撿到它，本來就要拿給殿下，後來...」
順子沒有說下去，他把幾顆小石頭又放進葉子裡，將整包一起塞到和央手上，雙手按著它們，「拜託你了！」

和央完全摸不著頭緒，「大哥，你要去哪裡？」才說著，驚覺不對，「難道...難道大哥你要不告而別？」
他嚇得跳起來大叫，「我要去告訴小花跟湖月！」
順子趕緊抓住和央不讓他走，「不是你想的那樣啦！」
「那你...你要老實說，到底是怎麼一回事？」

拉了和央坐回來，順子才能好好的對他解釋，
「順子只是覺得要走了，應該要留下點什麼。」
「厚！大哥果然是要走...」後面幾個字，因為被摀住了嘴巴而咿喔不清。

「大哥沒有要走啦！是順子要走了。」順子一邊放開手。
和央的臉貼滿問號，「大哥，你在說什麼啦，我怎麼聽不懂！」
順子說的話沒人懂，也不是第一次了。他淡淡地說，「順子要走了，因為...隻月大哥就要回來了。」
「什麼走了回來了的啦，就說了，順子跟大哥明明是同一個人！」和央心疼著，大哥這幾天在湖邊一個人傷心，腦袋更錯亂了。

但順子沒再辯解下去，「總之，你幫我把東西交給大家。就說...」順子輕輕地點點頭，像是表示感謝，「就說，是順子謝謝大家這麼照顧。」
和央聽了傻在那裡。意會大哥的意思之後，心都揪成一塊了，「大哥...你...你恢復記憶，是要跟我們重逢，又不是要分開...」
順子沒搭腔，繼續接著說，「殿下的可能會要麻煩你一些，他寢宮門前有一塊草地...」
「不收！我都不收！你自己拿給他們！」不等大哥說完，和央作勢就要推開那包小石頭。
順子看著情緒已經有些激動的和央，心平氣和地問他，「和央，我問你，隻月大哥是你的大哥，那，順子是不是你大哥？」
「是...是啊！」這個問題，似乎只能肯定回答。
「那就請你幫大哥這個忙，好嗎？」

看著說這話的順子，表情既認真又誠懇，和央終於憋不住淚水，嘩啦嘩啦地哭了起來。包括這幾天因為看著大哥委屈難過而跟著壓抑的情緒，都一起傾洩奔流而出...。

「你你你...怎麼哭成這樣啦...好像那個瀑布...」順子指著和央臉上的兩道泉，像是在觀賞什麼奇特景象，也忘了要安慰他。

和央忽地抱住順子，「大哥！順子大哥，我真的不想說再見！」
順子不知道手該放哪裡，只好乖乖地被抱著。
哭過一陣，和央又放開大哥，但還是抓著他的雙臂，「大哥！如果你覺得姿月大哥回來，就等於順子要走了的話，那乾脆就不要讓姿月大哥回來算了！」
順子苦笑了，他想著，隻月大哥聽到了不知會作何感想。
「你不是很希望隻月大哥趕快回來嗎？」
和央很誠實地回答：「是啊！」想想又說，「可是...順子大哥，萬一...到時候...」和央這時才開始認真思考，如果大哥的記憶恢復了，是否順子的記憶會不見的問題，「萬一，順子的記憶真的沒有了，那...那...」

順子不慌不忙地接了和央的話，彷彿這問題他早已想清楚，
「這幾天，順子一直在努力回想，到底順子是誰、順子是怎麼來的？但是順子能想起的，都只有在這裡生活的事。順子所有的記憶，只有少少的兩年，而且，除了殿下，就沒什麼別的了...」

邊說著，順子邊想起，在少少的兩年回憶裡，他所能追溯到的，最早最早的那個畫面。

「順子覺得，順子不屬於天海族，也不屬於你們。順子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來的，也不知道會到哪裡去。所以，順子...沒什麼牽掛。」

睜開眼睛，順子第一眼見到的，是一個人，正把一口溫熱的米粥送到他嘴裡。
那人一口一口地餵著他，一面跟他不知說些什麼。平平的兩道濃眉毛，尾端微微挑起；有點兇的一對大眼睛，直直地鎖著他看；自信又堅毅的神情，卻透著說不上來的溫柔。

「那...那個殿下呢？」和央直覺地脫口而出。「萬一順子...萬一順子真的不見了，那殿下要怎麼辦？」

順子沒有回答。

和央等了很久，又問，「大哥，你很想念那個殿下，對不對？」
順子抬頭對著天空想了一想，又低下了頭。
「想得...快要活不下去。」

這幾乎是大哥第一次清楚地表達他的想法，和央不禁眼淚又要氾濫了。

「走，我們去宮裡！」他拉了大哥的手就要起身，「我不管了，我帶你去見殿下！」
順子掙開和央的手，搖搖頭，「去過了。」
「去過了？」和央看著不像在說謊的大哥，「大哥去見過殿下了？什麼時候？」
「剛才去的。」
和央覺得哪裡不對，宮殿裡外都是守衛，順子怎麼能進得去？
「那...大哥有跟殿下說什麼嗎？」
順子望向湖，「順子說，順子要離開了。請殿下好好保重，好好活著。」
和央滿腹不解，「那...殿下有說什麼嗎？」
「殿下在睡覺。」

和央更疑惑了，「大哥...是夢到殿下吧？」
順子又沒說話。

「大哥，我看，還是我帶你親自去找他吧。我覺得，你至少親口跟殿下說...」和央說著說著起了個疑問，大哥該不會沒跟殿下表白過心意吧？「說你很喜歡他？」

但順子搖搖頭，「說了，順子就不會想走了。」

望著湖，兩年來在天海族的種種，都在水面上清晰地重現。殿下與他說過的每一句話，到過的每個地方，做過的每一件事，像是還在眼前一樣。

「現在終於知道，原來，順子一直被殿下保護著。」順子嘴角揚起淡淡的，像是一抹笑，「殿下對順子好，順子不能再讓殿下痛苦了。順子...也要跟殿下一樣堅強...」



和央看著大哥的側臉，看得呆了，
「大哥...你看起來...好像姿月大哥喔！」
好久好久，他才又說，「我就說，你們明明是同一個人啊...」



兩人不再有話。他們在湖邊吹著風，靜靜地守著夜。


直到清晨驟起，遠遠傳來花總呼喚的聲音，「和央——和央——」
和央起身時，聽到大哥說了句，「來了。」

花總氣喘吁吁地跑來，「和央...原來你在這兒...大哥...」
兩個人都看著她，等她能說話，
「白羽妹子...找到最後一個音了！」
「妹子已經可以吹奏整首樂曲了！」